周一平先生言谈举止间,无不透露出为人风趣幽默,平易近人。令人感动的是,在采访当天下午,周一平先生的夫人要做手术,但他还特意抽出手术前的宝贵时间接受了采访。整个采访过程中,他没有表露出任何焦急情绪,回答每一个问题都是内容翔实、逻辑清晰,给采访者极大的尊重。

继承华侨世家的荣光

周一平先生的家族是著名的华侨之家,他的外公和祖父都是成功华侨。20世纪30年代时,中国正饱受战争之痛,他的外公和祖父便积极响应当时政府的号召,为祖国捐款,为此还受到了蒋介石先生的嘉奖。

1962年-1963年间,年幼的周一平先生随舅舅来葡萄牙与父亲相会。刚开始在葡萄牙生活,因为年纪较小,家中孩子也多,周一平很快就融入了葡萄牙社会,进入当地小学开始学习。因为和大多数旅葡同胞不同,周一平先生在葡萄牙接受了非常完整系统的教育,致使他成年后对当地文化、社会、经济等方面认识得更全面,了解得也更透彻。

在周一平的心目中,妈妈是一位非常慈祥的母亲,父亲却十分严厉和勤劳。在父亲的言传身教下,周一平从小便懂得“自力更生,勤劳致富”的道理。小学时,周一平和表弟一起利用课余时间,在餐馆做门童,赚小费。等成年后,他便开始在父亲的餐馆里帮忙,一边工作,一边跟着父亲学习。据他回忆,刚在父亲餐馆里工作时,周一平只有19、20岁,年轻的他希望把餐馆做的简单一点,突出中餐的优势;而他的父亲却希望把经营内容做的更全面。两人在经营理念上出现了分歧,周一平没少挨父亲的骂。

从上世纪80年代开始,周一平先生开了很多种商店,包括化妆品店、酒吧、中医诊所等。他甚至还创立了葡萄牙第一家华人的珠宝店。用他自己的话说:“那时钱比较容易赚,自己什么都想尝试一下。”如今,周一平的事业主要集中在进出口贸易,他努力把葡萄牙物美价廉的产品,例如酒类和橄榄油,推销到中国市场,让中国老百姓能在家门口的商店里找到大洋彼岸的葡萄牙的产品。

在葡萄牙长大的周一平像他父亲一样,成为了葡萄牙华人社会的重要侨领,同时他发挥语言和文化优势,更好地融入了当地社会。有人称赞周一平先生是“葡萄牙通”,我们问他“通”在什么地方?他笑着回答说:“其实也不是很通,主要就是知道哪里有好吃的。”一句玩笑话体现了他为人的谦虚。但很多人谈起周一平先生都会竖起大拇指,因为他对葡萄牙社会太了解,在各行各业都有他的朋友。当年葡萄牙商界以“低价倾销”为由,投诉中国纺织品贸易商。周一平先生了解情况后便带着葡萄牙《快报》的记者深入华商内部,进行调查报道,希望将真实情况还原给葡萄牙社会。再比如,还有友人回忆,作为葡萄牙移民政策咨询委员会委员,周一平因此结识了很多移民局的政府官员。利用他广泛的人际关系,他帮助很多同胞在合法合规的情况下,顺利解决了签证等困难。

周一平先生喜欢结识不同的朋友,同时也真诚地愿意帮助有需要的朋友。但是一旦涉及原则问题,他又刚正不阿。曾有同胞希望用额外交钱的方式早一些办理签证,当这样的同胞找到周一平时,周一平先生仿佛感到了侮辱,痛心地说:“难道有钱就能办万事吗?”在他看来,葡萄牙人和我们中国人一样,非常朴实,注重朋友情谊,塞钱办事在葡萄牙是行不通的。

深度融入葡萄牙社会

周一平身上有很多头衔,他是葡萄牙葡华侨联执行委员会主席,是中国和平统一促进会会长,他还是葡萄牙移民咨询委员会委员、葡萄牙反种族歧视委员会委员、葡萄牙东方合作发展协会执行长……周一平先生是旅葡华社的侨领,又是身兼侨居国社会职责,这在葡萄牙华侨中并不多见。

虽然身兼数职,周一平先生清楚地知道每一项职务的职权范围和工作重点,并能根据具体工作行使职权责任。作为葡萄牙葡华侨联执行委员会主席,周一平先生反复强调葡华侨联是唯一一个得到葡萄牙政府和葡萄牙移民协会公认的华侨团体。在他看来,华侨团体能够得到葡萄牙政府部门的承认,是对华侨群体工作的认可和支持,同时也反映出在葡的华侨愿意遵守葡萄牙的法律法规,渴望积极融入葡萄牙社会。

“葡萄牙葡华侨联联合若干旅葡华侨华人社团,帮助他们客服语言困难,主要的工作就是把华侨华人社团的工作宣传出去,与葡萄牙政府单位对接,与新闻媒体对接;然后把葡萄牙社会的资源引进华侨华人内部来。”周一平先生用一句话概括了葡华侨联的工作重心,他告诉我们如今的葡华侨联已经不再局限在旅葡华侨华人社会,有很多葡萄牙的知名人士、政治官员在葡华侨联中担任顾问。

在周一平先生的带领下,葡华侨联为旅葡同胞解决了很多现实问题。众所周知,自葡萄牙政府开始实施“黄金居留签证”政策开始,来自中国的移民在所有申请者中占据了绝大多数比例。为了保护这些新移民的利益,葡华侨联特向葡萄牙移民咨询委员会提出完善相关投资移民的法律。“原来葡萄牙是没有保障投资移民的法律的,就是由我们(指葡华侨联)提出来的。”周一平先生如是说。

除了葡华侨联主席、葡萄牙移民咨询委员会委员,周一平先生还连续担任葡萄牙反种族歧视委员会委员长达七到八年的时间。在此期间,他一直致力于维护华侨华人的合法权益。用他自己的话说,当葡萄牙政治官员讲话涉及敏感话题时,或者同胞与当地政府、警察出现矛盾冲突时,他都会出面协调,争取让事情得到妥善的处理。比如,当年有华人在里斯本Martin Moniz被打,还有维拉贡德地区有侨胞遭遇暴力执法时,周一平先生都会第一时间了解事情始末,通过诉讼控告的方式为同胞争取权益,最终当事警察也都得到了相应的处罚。

每年春节期间,葡华侨联为丰富葡萄牙北部侨胞的节日文化生活,都会在葡萄牙北部城市波尔图举行春节联欢晚会。晚会中间,葡华侨联为表彰当年度在中葡两国之间的政治和经贸往来、多元文化交流、社会融合、媒体宣传等方面有突出贡献的单位和个人,特别颁发“Prémio de Mérito”年度奖项。根据周一平先生的介绍,“Prémio de Mérito”年度颁奖典礼已经有近二十年的历史,最初由葡萄牙东方合作发展协会发起,现在由葡华侨联与欧维治基金会、葡萄牙东方合作发展协会等十一个基金会、协会、商会共同举办。参与该颁奖典礼的颁奖嘉宾和获奖者大都是葡萄牙政界高层、商界名流和社会著名人士。周一平先生进一步解释说:“该奖项是没有奖金的,获奖者也不仅仅局限于华人社会。每年由我们葡华侨联组织评审,推荐那些为我们旅葡华侨华人社会做出贡献的人进行嘉奖。而且我们的为这些获奖者颁奖,不仅仅是对他们过去的作为进行肯定和感谢,更希望这些获奖者在将来继续为华社贡献力量。”他还说:“获得该奖项的人可以来自各行各业,其中包括国会议员、国务秘书、大学校长、商会主席、企业家等等。而且每一位获奖者对这个奖项都非常重视,很多获奖者都是特意从里斯本赶到波尔图来领奖的。当年葡萄牙国务秘书获奖后,他就感到很荣幸,甚至把奖状贴在了他的办公室里。”

2017年“Prémio de Mérito”的获奖者中,旅葡华侨华人占了绝大多数。周一平先生是这样解释的:“去年华人是多了一些,那是因为有越来越多的华人华侨融入了葡萄牙社会。” 2017年的“Prémio de Mérito”颁奖典礼中,葡萄牙中华总商会会长蔡文显先生和星辰基金的闻膺杰总经理均获得了Integração e acolhimento大奖。2017年葡萄牙遭受了严重山火灾害,大火之后,蔡文显会长心系灾区,多方奔走,带领旅葡侨团向灾区捐款近二十万欧元;同样在火灾之后,闻膺杰总经理带领星辰基金,积极协调,在葡萄牙中部灾区筹集捐建了一所学校。周一平先生表示,为这些杰出的旅葡同胞颁发荣誉,就是要向葡萄牙社会宣传他们感人的事迹,让他们接受来自当地社会的赞誉,进而有利于我们整个华侨华人群体更好地融入当地社会。

在处理民族事务的工作中,周一平先生坦言他的工作并没有受到特别的阻力,一方面是因为葡萄牙政府一直非常重视和接受在葡的华侨华人群体;另外一方面也是由于我们华侨华人本是具有吃苦耐劳的品格,在当地以劳动赚钱谋生,甚至自己当了老板,同胞们有钱之后在葡萄牙社会的影响力大大提高,犯罪率却极低。但是随着时代的发展,周一平先生越来越深刻地认识到,我们旅葡华侨华人群体不能只停留在商业领域,我们,尤其是那些在这里出生、长大的新生代,更应该积极参与到葡萄牙的政治活动中去。周一平先生忧虑地表示:“现在在葡萄牙,华人参政议政的空间还十分有限。大部分同胞还是把主要的精力放在赚钱上,他们不关心政治,甚至有些人错误地认为‘有钱就是老大’。但其实我们应该一点点地教育我们的后代,钱很重要,但并不是任何东西都能用钱买到。很多事情用钱解决不了,但是用政治可以。”

面临华人参政议政人数较少的现状,周一平先生创造性地想到“打破地域限制,团结葡萄牙全境的葡籍华人共同参与政治生活”这一独特的从政方式。他鼓励年轻的华人同胞发挥自己的语言优势,积极与葡萄牙社会党和社会民主党取得联系,这样不仅能带领我们整个群体更快地加入政治活动,还能在葡萄牙社会中大大提高旅葡华人华侨的影响力。

以沟通中葡为己任

在周一平先生的印象中,上世纪70-80年代,在葡萄牙的华侨华人主要是从事商业贸易,完成了早期的资本积累,因为他们在葡萄牙社会中的地位是比较高的。从1990年-2000年间,大批中国移民涌入葡萄牙,很多人迫于生存选择摆地摊为生,所以那时旅葡华侨华人群体在当地社会的影响力变弱。到了21世纪之后,随着祖国的日益强大,旅葡华侨华人在祖国的帮扶下,依靠自己勤劳的双手,使得他们的生活水平越来越好,并且中国投资移民的数量节节攀升,这又使得华侨华人的形象有所上升。看着岁月的变换,世代的变迁,周一平先生深知海外华侨华人的发展离不开祖国,同时海外华侨华人也应该不遗余力地发挥纽带作用,为促进中葡两国之间的交流和合作发挥作用。

为此,周一平先生身体力行,将沟通中葡作为肩上重任,不断寻求两国在经济、文化、旅游、社会等方面合作的机会。多年来的辛勤奔波,由他促成的中葡两国之间合作多得不胜枚举。比如2017年3月,周一平先生就曾陪同葡萄牙马尔科市的市长蒙雷艾尔先生及葡萄牙多个知名红酒酒庄主去往天津东疆港国贸中心考察,并签署了贸易协定书。谈及此次合作,周一平先生说:“我的作用就是让葡萄牙人给企业、商会、地方政府能跟国内的一些企业建成共同的合作方向。”“葡萄牙的红酒商希望进入中国市场,中国人也希望进入葡萄牙市场,我在中间只是一个牵线人。”

2018年2月,在周一平先生和葡华侨联的共同努力下,葡华侨联与葡萄牙ISG商学院签署了友好合作协议。根据这个协议,葡萄牙卢索佛纳大学将联合葡华侨联设立中国-葡萄牙国际商务硕士课程,实现了中葡两国之间高等教育的合作。周一平先生在签约仪式上发言称:“葡华侨联与ISG 商学院的此次合作意义重大,我认为,此次合作将不仅能够助力旅葡华人华侨更好的融入当地社会,为中葡人民开创一个互相交流,互相学习的平台,更能为诸多企业家们创造更多的商业机会。此外,为更充分的做到便民利民,将在ISG商学院专门开放一处新的葡萄牙移民协会办事处,为大家提供帮助。葡萄牙协会众多,但这一定是第一处在大学内开放的移民协会办事处。因此,我个人认为,该办事处的开办将能够切实帮助到旅葡华人华侨。”

2018年6月,在周一平等多位侨领的组织沟通下,葡萄牙驻华大使José Augusto Duarte率领葡萄牙驻上海总领事、葡萄牙社会党议员、葡萄牙驻上海经济商务事务领事等葡萄牙驻华官员对浙江省展开为期4天的访问。访问期间对中葡两国未来的发展合作方向进行了深入的讨论,对未来中葡两国,尤其是浙江与葡萄牙两地的经贸与文化等领域的交流具有重要的战略意义。

周一平先生寄语

在谈到旅葡华侨华人这个大家庭时,周一平先生表示:“我们葡萄牙的华侨华人跟当地社会的融入还是很不错的。不过以整体来看,我们的融入还处于中级程度。大多数同胞就是做生意,与本地客户和供应商之间有一些生意上的往来,跟社会更上层的来往还不够。要跟社会更上层融入,就要加快我们自己政治、文化、科技等方面的发展。”在如今中葡两国关系良好,中国政府大力倡导“一带一路”建设的重要历史时期,周一平先生认为我们在葡萄牙生活的华侨华人一定要抓住这个历史机遇。“现在很多葡萄牙企业希望能够进入中国,这就要好好利用华侨华人与祖国之间的联系,我们能发挥作用的地方有很多。”

对于青少年侨胞,周一平先生认为青少年侨胞生长在这里,融入当地社会对他们而言已经没有难度。但是他希望这些青少年侨胞不要把自己100%地融入到当地社会去,而是应该保留20%-30%的中国人特质,这样更有利于他们的成长和发展。同时他也期望在未来,我们旅葡华侨华人能有越来越多的独立企业,拥有属于我们华人自己的事业和文化。